2002年的暑假，东莞巷子里的黑网吧还贴着半掉漆的“禁止未成年人进入”标识，我攥着三块钱的通宵费，挤在满是烟味的隔间里，点开了刚装好的1.76版本传奇。那时候我连半月弯刀都没见过，身上穿的还是新手村送的布衣，手里攥着一把砍了半宿钉耙猫的乌木剑，作为一个连行会都没加入的纯散人，我连比奇城的大刀卫士都不敢靠近，更别说大家嘴里传得神乎其神的猪洞。

“猪洞是散人的天堂，里面的白猪能爆裁决，一小时顶你在骷髅洞砍三天。”网吧里坐我旁边的老玩家叼着烟跟我说这话的时候，我正蹲在骷髅洞的角落，费力地敲着一只残血的骷髅精灵。那时候我才22级，连炼狱都没摸过，身上的金币加起来才三万多，连买一瓶强效太阳水都要犹豫三分钟。可“一小时顶三天”这句话像颗种子似的，在我心里扎了根。第二天下午我攒够了二十万金币，在土城的杂货铺里买了六捆超级金创药、五捆魔法药，还咬咬牙买了两张随机传送卷，把乌木剑换成了一把刚从玩家手里淘来的降魔，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通往石墓阵的入口。

刚踏进猪洞一层的时候，我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。眼前的野猪比我半个身子还高，黑色的鬃毛竖得像钢针，一斧头挥过来，我布衣的防御直接被破掉，血条“唰”地掉了三分之一。我吓得转身就跑，差点撞到身后刷新出来的蝎蛇，慌乱中按错了药水键，把魔法药当成金创药灌了半瓶，手忙脚乱地绕着墙角跑了半圈，才终于找到空隙，挥着降魔往野猪身上敲。那时候我还不会卡位，只能靠着之前在骷髅洞练出来的走位，围着石墓里的石柱绕圈，野猪笨重的身子撞在石墙上，半天转不过身，我就趁着这个间隙，一下一下往它身上砍。第一只野猪倒下的时候，我盯着地上爆出来的两千多金币和一瓶强效金创药，心脏跳得快得要蹦出来——这比我在骷髅洞砍十只骷髅给的都多。

越往猪洞深处走，刷新的怪物就越多。走到石墓阵第三层的时候，我刚拐过一个拐角，迎面就撞上了三只野猪加两只蝎蛇，身后还刷新出了一只红野猪，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我当时脑门上的汗直接滴在了键盘上，连逃跑的随机卷都差点按错。我急中生智，把之前在网吧里看老玩家操作学来的“绕柱拉怪”技巧用了出来，先往最近的石柱后面跑，把所有怪物的仇恨都拉到自己身上，然后贴着石柱的边缘走，让怪物们在石柱后面挤成一团，只能有一只能攻击到我。我就这么围着三米宽的石柱绕了整整二十分钟，手里的降魔敲得都快磨出火星子，最后把四只怪全部磨死，地上铺了满满一层金币和药水，我蹲在地上捡了三分钟，背包里的空格都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
最让我难忘的是在猪洞四层遇到的那只白野猪。当时我正坐在角落啃面包回血，突然听见网吧里好几个人喊“刷白猪了！”，我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，那只浑身雪白的野猪晃着大斧头站在那里，血条厚得看不到底。周围几个组队的玩家刚冲上去，就被白野猪一斧头放倒了一个法师，剩下的人吓得往后退，没人敢上前。我看着自己背包里剩下的半捆金创药，咬了咬牙，绕到白野猪的侧面，把之前攒的所有符石都拿了出来，一边绕着旁边的墓碑走位，一边往白野猪身上丢符。白野猪的攻击速度快得惊人，好几次斧头都擦着我的布衣边砍过去，我手里的药水按得快出了残影，整整打了十五分钟，白野猪才闷哼一声倒在地上。

地上爆出来的不是裁决，也不是骨玉，是一本我想都不敢想的《召唤神兽》。我盯着那本闪着光的狗书，整个人愣在原地，连旁边路过的玩家都停下脚步，不敢相信一个22级的散人小道士，居然单杀了猪洞的白野猪，还爆了狗书。那天我在猪洞待到通宵结束，背包里塞了满满一背包的金币和装备，回城之后把狗书卖给了行会里的一个老道士，换了一身铂金套装加一把无极棍。我站在土城的安全区里，看着周围路过的玩家投来惊讶的目光，手里还留着攥了一整夜鼠标的薄汗。

后来我玩过很多版本的传奇，见过无数次白野猪爆装备的画面，可再也没有当年第一次进猪洞的那种心跳感。那时候没有行会大佬带，没有充值送的顶级装备，我作为一个没人管的散人，靠着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走位，在满是怪物的石墓里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升级路。1.76版本的传奇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顶级装备，是我们这些散人玩家，在猪洞的石柱后面，在绕着怪物跑的每一步里，攒出来的最真实的热血。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想起，那天猪洞里飘着的尘土味，还有白野猪倒下时，我屏幕前亮起来的那道光。那是属于一个散人玩家，在176传奇里最纯粹的快乐。